本展覽分為「浸水」與「南田」、「講述間」等三個部分。「浸水」的部分,以浸水營古道作為出發點,透過曾經往來於古道的平埔族信差為主,疊合了「飛番」的形象,探討一條被稱為是「壓縮了台灣歷史」的古道與政治性,以及道路上面那些多重、游移而無法定義的「行動者」。「南田」的部分則是向外延伸,透過毒品串起緬甸金三角與台灣之間的關係,連結了國共內戰的歷史遺緒、毒品,以及海岸商品化等問題。彼此之間,都構成了我這段「返鄉」的疏離旅程中的奇異風景。「講述間」,則是上述兩個部分的相關口述。
《一帆風順》,是從兩條通往臺東的路線所衍伸出來的創作。第一條路線是「浸水營古道」,這是一條兼具了官方與商業用途的古老道路;第二條路線則是海上的運毒之路。根據報導,每年有為數不少的海洛因,遠從泰、緬、寮國邊境的金三角,經過層層轉運來到了臺東。
家鄉是台東縣大武鄉的尚武村。祖父母與外祖父母是由西部過來的移民。小時候,父母親便時常帶我們回到尚武,那裡清澈的溪流、巨大的海浪聲音、積沙的漁港、白帶魚、海上的水龍捲,以及操著奇妙口音的大陳義胞、隔壁村的排灣原住民……通通是兒時的記憶。一九六、七〇年代仍在使用的浸水營「古道」,是過去家族先人從屏東移民前往台東的路徑。外祖父生前的工作便是順著古道趕牛,千里迢迢從台東往屏東的水底寮販售。
然而,尚武村還有著更深而暗黑的記憶,包含了從未謀面過的祖父,名叫高壽,民國五十年十一月三十日在村子深處的一個叫做「大湖」的地方喝農藥自殺,戶籍謄本上還被特別記載了「服毒自殺死亡」。多年以後,大伯居然也回到同一個地方上吊去逝。舅舅誤入歧途,長期吸食、注射海洛因,身上千瘡百孔,而這並不是村裡的唯一案例。「毒」這個字,彷彿交錯在自己對於尚武的深層記憶裡。2019年一則〈台東海邊撿到海洛因〉的新聞,啟動了更近一步的創作想法。新聞中,大武以南那片以出產美麗的南田石而著名的海岸,布滿了海洛因磚。繼續追查才知道,家鄉附近的毒品注射者,大多數使用的是來自於金三角的「雙獅地球標」海洛因,包裝下面則印有「一帆風順」四個字。